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婧
在数字技术重塑劳动关系的当下，算法已成为平台企业管理的核心工具，其背后的劳动者权益保障问题也不容忽视。
记者多方调查发现，此前，快递物流行业发展过程中存在一些考核系数、派送费计算、奖惩规则等算法机制失衡现象，导致快递员群体维权时面临一些难点，同时也不利于行业整体的健康可持续发展。
一方面，企业需要实行一定的管理手段；另一方面，劳动者的权益也需要全面保护。如何平衡好两者的关系？对此，上海市青浦区总工会和区人民检察院聚焦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问题，凝聚“工会+检察院”监督合力，开展了快递物流行业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护专项监督。近日，相关案件入选全国总工会、最高法、最高检联合发布的“2025年劳动法律监督‘一函两书’典型案例”。
快递员遭遇算法困局
快递员可能都遇到过这样的投诉——客户致电公司称自己未收件，但小程序推送的信息显示已签收。快递员周猛每个月都会遭遇类似的投诉，“有时是客户家人取件而客户本人不知情，有时是快件被他人错拿，或者是周末送件至单位地址，客户在家却投诉未收到。普通快递员每天送件大约350件，我们派送一件只挣块把钱，但一个投诉就要扣款几十元甚至上百元，如果丢件还得原价赔偿，压力比较大。”此前，一些快递员向记者反映：“企业的一些考核系数、奖惩规则等算法存在不合理之处。比如，针对快递延误、客户投诉等考核项目设置的罚则较严，扣罚系数较高，个别企业实行‘投诉即扣费’的默认算法；企业派送费计算和支付普遍采用‘总部—加盟商—快递员’多层转拨的方式，链条长、风险高，容易产生拖欠；此外，平台对派件和揽件费用的提成比例普遍设置较高，协商和公示程序落实不到位。”
2025年3月，青浦区总工会向区人民检察院移送线索，反映部分快递企业可能存在考核标准、算法设定不合理的情形。为了查清相关情况，区人民检察院联合区总工会，实地走访了40余个快递网点，调取考勤记录、考核细则、派送费流水等书证；询问网点经理、快递员等一线人员，发放并回收调查问卷百余份，广泛听取意见；综合运用可信时间戳等技术，对平台App的相关派送规则、考核情况等进行电子固证。经调查发现，部分快递物流企业的算法考核规则确实存在上述失衡现象，而且这些情况不仅限于某一地域或某一家企业。
“工会+检察院”合力推进问题整改
2025年5月，青浦区人民检察院向行政主管部门制发检察建议，推动依法履行监管职责，并指导企业优化算法规则，保障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知情权、参与权和选择权。
检察官介绍，为了寻找破局之道，检察院邀请相关主管部门、区总工会、专家以及快递员代表召开案件听证会。周猛作为快递员代表参加了这次听证会，“各兄弟单位的快递同行都倾诉了自己的职业困扰，同时也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建议。主管部门非常重视，并就拟采取的监管措施做了阐明。”
为合力推进问题整改，区总工会结合听证情况，同步向辖区多家快递物流企业总部发出《工会劳动法律监督提示函》，形成检察监督、工会维权的叠加效应。2025年7月，青浦区该主管部门先后约谈多家快递企业总部，推动围绕考核系数、派送费计价等算法设置开展全网自查；专项排查上海地区1580余家一级加盟商和3.26万名快递员，系统治理派送费提现、提成比例、奖惩系数等算法失衡问题；向企业发放《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规则设置指南》《劳动者权益协商指引》300余份。此后，区人民检察院、区总工会会签《关于建立“工会+检察院”职工劳动权益保障协同工作机制的意见》，持续协同跟进平台企业深化治理。
2025年8月至10月，在区总工会、区人民检察院的共同推动和见证下，多家快递企业总部先后召开协商恳谈会，快递职工代表与企业总部代表就平台算法、考核规则开展协商，分别签订覆盖全网的平台算法和劳动规则协议。
“平台算法和劳动规则协议签订后，我感受到了变化。首先，我当日送达件的一多半派送费当天就能结算到账；第二，对于不合理的投诉，我们申诉的渠道更畅通，申诉可以直达总部，申诉门槛降低了，通过率也提高了很多。第三，签收率考核也更人性化，考虑了极端天气、交通管制等情况。”周猛说。
据介绍，目前已有多家快递企业将派送费直达机制全面推广覆盖加盟商，同时提高了快递员单件派送费收入的提现比例。相关措施落地后，惠及快递行业数百万名新就业形态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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